過去自七月以來的六個月，我們一直在對主日上午的聚會，也就是教會崇拜，作出一些調整與改變。

為什麼在教會的崇拜中，我們會做現在所做的事？教會崇拜應當如何運作？新約告訴我們應該以什麼方式聚會？不時地思考我們主日崇拜的目的，以及我們是否達成了那個目的，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們知道目的，就能判斷是否達成；如果不知道目的，就無法判斷是否有效。對於商店或企業而言，也有同樣的問題要問：「我們的業務是什麼？」以及「業務如何？」

同樣地，我們也能問主日聚會：「我們的事工是什麼？而我們的事工如何？」

我們在教會中唱了許多詩歌。為什麼？可能這是一週中少數會大聲歌唱的時刻。或許你會在洗澡時唱歌，但大多數時候是在你以為沒人聽見時。許多人平時從不唱歌，但在教會裡每週都唱。為什麼？因為神吩咐我們這樣做。

保羅在歌羅西書三章十六節寫道：「當用各樣的智慧，把基督的道豐豐富富地存在心裡，用詩章、頌詞、靈歌彼此教導，互相勸戒，心被恩感，歌頌神。」這節經文告訴我們，當我們在聚會中唱詩時，有兩個聽眾：我們向神帶著感恩而唱，同時也向彼此而唱，藉著詩章、頌詞與靈歌彼此教導、互相勸誡。

因此，神要我們藉著歌唱向祂表達感恩。我們在今生與來世所擁有的一切美善，都來自神，我們理當感恩，而我們的歌唱正是表達感恩的一種方式。

聖經並未精確定義什麼是詩章或頌詞，舊約確實有詩篇，但我們並不確定頌詞在此究竟指什麼。然而第三種歌，保羅稱之為靈歌，較為引人注目。這是指聖靈直接感動信徒所唱出的歌。有時聖靈把旋律和詞句放入某人的心裡，她便直接唱出來，這便是保羅所說的靈歌。我曾親耳聽過類似的歌，它們通常簡潔，但極具力量。

當我們在教會裡唱詩時，不僅唱給神聽，也唱給彼此聽。保羅說我們藉著詩歌彼此教導、互相勸戒。許多人對神與基督徒生活的理解，部分來自教會所唱的詩歌。有些詩歌格外令人難忘，詞句留在心裡，塑造我們對神的信念與對基督徒生活的理解。

因此，保羅基本是在說：要用智慧選擇我們在主日所唱的詩歌，因為我們所唱的內容塑造我們所信的內容。最重要的是，教會當中所唱的歌必須傳達基督的道。「當用各樣的智慧，把基督的道豐豐富富地存在心裡」，保羅說，藉著詩歌彼此教導便是其中之一。

那麼，什麼是基督的道？它既是基督所教導的內容，如登山寶訓，也包含關於基督的信息，即祂是誰與祂所成就的事。因此，這是我們聚集在教會的目的之一：聚集起來歌唱基督的信息、基督的美善與基督的偉大。

歌羅西書開頭的段落提供了一首早期教會的讚美詩。許多神學家認為歌羅西書一章十五至二十二節實為第一世紀教會所唱的讚歌，其節奏和結構與其他早期基督徒的詩歌十分相似。該段落宣告：基督是神的像；祂創造了萬有；萬物都是藉著祂造，也為祂造，為要彰顯祂的榮耀。祂是宇宙的主，也是教會的元首；祂是首先從死裡復活的，為要在凡事上居首位；神一切的豐盛都喜悅住在祂裡面，並藉著十字架使天上地上一切與神和好。這首讚歌讚美基督在創造中的工作，在受造界中的主權，以及在救贖中的成就，充分表達基督的偉大。

因此，保羅告訴我們：在聚會中歌唱，要讓基督的道，就是基督所教導的，基督是誰與祂所做的事，豐豐富富地住在我們中間。這正是我們主日聚會所做的一部分：我們歌唱基督是誰、祂做了什麼、祂將要做什麼；我們向神歌唱，因神垂聽；我們也彼此歌唱，使我們能受教。

當基督的道豐富地住在我們中間時，教會崇拜便是有效的，並達成了它的目的。要達到這樣的果效，除了要以歌唱宣揚基督的道，我們的心也必須接納基督的道。耶穌曾講撒種的比喻：撒在路旁的種子被飛鳥吃掉，撒在石頭地上的因無根而枯萎，撒在荊棘中的被擠住，撒在好土的則結實百倍。神的道如同種子，而我們這個小小的會眾便是田地。當我們每逢主日聚集時，神的道便藉著詩歌、講道、禱告，甚至聚會前後的談話撒在我們中間，若談論耶穌，便使道進入我們的心裡，使我們順服祂的權柄，領受祂的教導，能在生活中結果子。這就是基督的道豐豐富富地住在我們裡面的意思。

你或許已注意到，自從七月兩個主日聚會合而為一後，我們所唱的詩歌更為多元。我們既唱古老的聖詩，也連續唱數首現代的敬拜歌曲。現代敬拜歌曲的特點之一就是重複較多，有時重複一句歌詞，有時副歌多次回返。如果你習慣傳統聖詩四節講完一個故事再唱副歌，或許會問：「為什麼要再唱一次？我們不是唱過了嗎？」這問題合理。重複看似不必要，直到你明白它的用途。敬拜中的重複並非因為詞不夠用，而是為了讓真理更深入。

在舊約詩篇中也有重複。若你覺得現代敬拜重複太多，不妨讀詩篇一百三十六篇，二十六節，每一節皆以「因祂的慈愛永遠長存」結尾。這不是筆誤，而是刻意安排。聖經的作者知道一件我們常忘記的事：真理需要時間。重複給了我們那段時間，使神的真實不僅停留在資訊層面，而進入轉化層面，從嘴唇，到思想，再到心裡。有人說世界上最長的距離是十二英吋，即頭腦到心之間的距離。這便是為何我們重複歌詞，不是為了把歌曲唱長，而是為了使關於神的真理更深扎根。

當我們反覆唱「祢是良善的」時，並不是因為忘記，而是因為渴望更加相信；當我們反覆唱「我要信靠祢」時，是在求聖靈使之成真。重複是敬拜跨越十二英吋距離的方式之一。這不僅是情感層面，也是聖經與歷史層面的。聖經呼召我們晝夜思想神的律法（詩篇第一篇第二節）。希伯來文「思想」一詞 hagah 的意思是「低聲吟誦」或「咀嚼」，如牛反芻一般，反覆咀嚼直到吸收其中養分；這便是聖經所說的默想。當我們在敬拜中重複歌詞，正是在反芻真理，使其停留更久，滋養靈魂。每次重複，都讓我們更多品味其甘甜，更多吸收其意義，更多被其塑造。

重複並非新事，古老的聖詩同樣如此。《聖哉，聖哉，聖哉》每節皆以同樣的宣告開頭；《有福確據》反覆唱「這是我的故事，這是我的詩歌」；《奇異恩典》的副歌中「我靈歌唱，我救主我神」每次出現皆重複兩次。這些重複沒有使聖詩顯得膚淺，反倒使其更深刻、令人難忘，使真理停留得更久。當我們在敬拜中重複某一句時，其實在做歷代教會一直在做的事：強調那些值得被記住的真理。

連續唱多首敬拜詩歌也有其力量。與其唱一首歌、讀一段經文、再唱一首、再禱告，不如連續十五分鐘或更長的讚美。因為我們的心思需要時間才能專注，我們的靈也需要時間舉向神。對我而言，敬拜最初幾分鐘，心思若不斷在自己身上，在想誰在我旁邊或是否鎖好後門，過了一段時間才轉向神，開始留意歌詞的內容，開始真正參與與讚美，從「唱歌」變成「讚美」。

你或許也注意到，連續唱幾首敬拜詩歌時，第一首可能只是旋律悅耳，心未投入；第二首仍可能如此；但到第三首時，氣氛忽然改變，神的同在臨到，人感到祂在百姓的讚美中設立寶座（詩篇二十二篇三節）。當然，有時更早就臨到，但往往需要時間。我相信，當涉及讚美主時，很大程度取決於我們——會眾。若我們帶著渴望來，渴望讚美神，神便回應並臨近；若我們心不投入、心分散，神也察覺，祂的回應便不同。

有人曾用比喻說，敬拜如同舊式馬車，會眾坐在車上，敬拜團拉著馬車往山坡上，也就是神的同在那裡前進。會眾可以坐著被拉，也可以跳下車與敬拜團一同推，幫助它往上走。若我們努力讚美，就會走得更遠、更深地進入神的同在。當我們讚美耶穌時，祂會回應，祂會臨到並祝福，祂賜下平安、給我們難題的答案與確據。在長時間敬拜中，神會說話、會觸摸我們。

此時，我想起一首古老的詩歌《轉眼仰望耶穌》。歌詞說：「噢心靈啊，你疲倦困苦嗎？四下黑暗，無光可見嗎？只要望向救主，就有真光，並得更豐盛自由的生命！」副歌則說：「轉眼仰望耶穌，專注祂榮美的面容，世上的一切事物將變得黯淡，在祂榮耀恩典的光中。」讚美，尤其是唱出的讚美，幫助我們把眼目定睛在耶穌身上，使我們的眼光從自己與問題上移開，轉向耶穌。敬拜以音樂的方式幫助我們做到這件事。當我們思想耶穌、默想祂、注視祂榮美的面容，這句話確實是真的：那些困擾我們、使我們疲憊的事物會逐漸淡化。讚美使耶穌變得更大，使問題變得更小。耶穌對我們所有的問題都有答案。我們許多困擾乃因我們未讓耶穌居首位，反而讓金錢、健康或其他壓力變得過大。轉眼仰望耶穌，專注祂榮美的面容，祂不會讓你失望，祂會引領並供應。祂愛你，因此要更多愛祂並信靠祂。詩歌最後一節說：「祂的話永不落空——祂已應許；信靠祂，就必凡事安好；然後往這垂死的世界去，宣揚祂完美的救恩！」

在教會中，我們讚美神，是因祂配得、祂應得，也因如此行本身就是對的。以賽亞書四十三章二十一節說，神造祂的百姓，是為要他們讚美祂。神的子民本就是為了讚美祂而被造。以色列人渡紅海後，他們第一個反應不是建造紀念碑，而是歌唱讚美那位拯救他們的神。

古老的聖詩有其價值，它們涵蓋較廣，內容富含聖經真理與神學，涉及認罪、哀歌、宣教、服事與末後盼望，反映基督徒生命的全貌。然而語言與形式上有時與現代人顯得有些距離。現代敬拜詩歌則較容易為初來教會的人理解，也較易產生情感連結，但有時顯得淺薄。因此，同時唱現代敬拜詩歌與古老聖詩皆有益處。也為近期將古聖詩以英文投影於幕上而未提供中文歌詞致歉，我們會盡快加入中文。不過，我們確實需要現代敬拜，雖然形式不同，但出於神且神正使用它。

1873年，美國佈道家慕迪在英國群島巡迴佈道，與他同行的是桑基。慕迪講道，桑基歌唱。神使用這兩人，使英國許多人得以進入神的國。桑基的詩歌對傳福音的重要性與慕迪講道相同，桑基藉歌唱傳揚耶穌救恩，慕迪藉講道宣講。慕迪曾說：「只要讓人開口唱出神愛的話語，它就已開始在他們心裡落地生根。」然而桑基所唱的詩歌與當時英國教會習慣的敬拜形式完全不同。許多人震驚於他竟然獨唱。桑基在愛丁堡演唱時聽見樓上有婦女邊走邊喊：「讓我出去！讓我出去！若約翰·諾克斯看見你，會怎麼想！」演唱結束後他在另一處為溢出的會眾獨唱，又聽見同樣的喊聲。

當時常有人中途離席，高喊「人的詩歌！人的詩歌！」意思是詩歌不是屬靈的，而只是人的創作。有些人認為桑基的詩歌不合適，因為他們相信只能唱詩篇且不可加入樂器。在蘇格蘭早年，這十分普遍，教會中連風琴都不允許，只有人聲歌唱。然而桑基的詩歌最終廣受蘇格蘭百姓接納，即便是新的敬拜形式，也成為許多人歸信基督的途徑。

1874年在愛丁堡的一場兒童聚會中，桑基講述自己在芝加哥探望住在貧民區、身體衰弱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的故事。他靠近床邊時，孩子已無法痊癒，只在等待離世。他問：「你今天覺得如何？」她微笑說：「今天我一切安好。我希望你能跟我父母說話。」桑基問她是否信主，她回答說是。桑基問何時信主，她說在上週四教會的唱詩聚會中聽到《耶穌也愛我》時便相信了耶穌，並說今天就要去見祂。桑基說，那個小女孩在芝加哥那貧困角落中所做的見證，比別人或報紙所說的一切更令他受激勵，也是促使他來到英國的重要原因之一。他永遠記得那張孩子的臉，她如今已在天堂，並且定會告訴人，她是在地上透過那首詩歌認識耶穌愛她的。基督的道藉著桑基的詩歌，豐豐富富地住在那小女孩心中。

音樂風格會改變，而神也在不同世代以新的方式動工。讓我們接納，即便其形式對我們而言陌生，因為神會使用現代音樂來拯救靈魂。但也不要丟棄古老詩歌，因為它們能補足現代歌曲，使敬拜更具廣度與深度。在智慧中，兩者都可用來讚美神，使基督的道能豐豐富富地住在我們心裡。而這正是我們每週聚集、舉行敬拜的主要目的之一。